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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了(3)
作者:田纳西州 巍兒  来源:《田纳西新闻》 心灵分享栏目  文字大小:【大】【中】【小】

   

   

《父亲走了》是一篇由田纳西州读者巍兒投给本报“心灵分享”专栏的长篇记述文,读后令人感动。作者的父亲近日过世,作为远方的儿子不能回国送老父亲最后一程。他用自己的心写下对父亲的思念,并与本报读者分享。作者的语言朴实,用辞简洁,记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新中国”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和思想变革。也许你无法同意作者的所有观点,但是你无法否认这篇记述文对现在的年青一代更好地了解新中国成立六十年以来,特别是前三四十年所经历的风风雨雨,有重大的意义。  《田纳西新闻》编辑部

    在父亲往事的回忆中,我一定要重重提到他的舅舅翟老,这位对他一生有着重大影响的人物。我觉得父亲非常敬重他舅舅和舅妈,舅舅也很看好他这位外甥。翟老是我奶奶的小弟,他们家算是书香门第,他们的父亲,也是我父亲的外公,早年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也算是当地的名人。翟老青少年时期受到他开明的留日父亲影响,很早就走上革命的道路。在上海交通大学读书期间参加了共产党,依稀记得他有英文和数学双学位。三十年代后期,年轻的舅舅成为当时浙江金华特委书记(相当于今天的地委书记),领导当地的敌后抗日工作。舅舅的革命伴侣舅妈也是早年投身革命的女性,他们比翼双飞,憧憬中国美好的未来。

    抗战后期翟老被中共东南局的书记饶漱石(后来成为毛泽东的敌人)以单线联系的方式派往皖南敌后工作,陪同他的是他的革命家太太,后来舅舅被捕入狱。在家人的营救下出狱,但从此和共产党组织失去联系。出狱后在家乡中学教书,同时宣传共产主义。1949年初,解放军渡江解放皖南,舅舅急忙赶往皖南的W市找到党组织,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组织的怀抱。在充足的、不可否定的证据面前,中共党组织承认了他过去的身份,并任命他为W市市政府副秘书长。舅舅哪里想到,那是他和他全家厄运的开始!他在任市府副秘书长后,又被下调任教育局副局长,再被降到某中学副校长,一直是副的并且没有恢复党籍。舅妈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在W市的一家医院做了几十年的副院长。文革中,舅舅定为叛徒,被批斗被折磨,并被弄到乡下。记得父亲的舅舅的后半生就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在为自己平反而努力。不过,舅舅的平反还是在他老人家去世之后才实现。这位早年的共产斗士、马克思主义者、革命家冤屈的一生,实在让人唏嘘!不过舅舅舅妈的后人,特别是他们孙辈一代,大多生活在西方资本主义世界,其中几位生活在美国的晚辈们,全部成为基督的追随者!不知我舅爷爷在天之灵听到此事,究竟是喜是悲?

    我的印象中,父亲的舅舅精瘦,声音爽朗,英语和数学极好。他的目光尖锐,对时局有自己的看法,加上老革命的资本,当然我想多少流露出一些自负。儿时和父亲常去翟老家,对他们的言语不大听懂,但是看得出他们谈论地很投机。父亲对他的舅舅和舅妈,在我看来极为敬重,他相信舅舅把他带到了一条无比光明的大道上,在这条大道通向共产主义,那是多么美好的前景!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们当家作主,最后消灭资本主义,实现共产主义!现在想想,坚守这样的信念,需要有多大的信心(Faith)啊!

    我想,在“解放”初期的十多年中,他们舅甥两人一定是以“忠于党忠于毛主席”这一信念为主轴,面对着一波又一波的政治运动。文化革命来了,这一次父亲和他的舅舅一样,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文革的巨浪打得人仰马翻!记得文革初期,一天父亲告诉我他也贴了一张反对校长的大字报,那似乎在告诉别人,他也是一位革命者!接着是大串联,坐火车观光不要钱,父亲好像也到哪里去游了一圈。我特别记得有一次父亲告诉我,他梦见毛主席了,我好像至今还记得他脸上激动欣喜的摸样。接着,学校里校长们、干部们被批了,学生干部们被批了,和父亲同级的教研室主任们被批了,父亲似乎又可以逃过一劫了!我还略微记得,父亲当时似乎还有点自我庆幸。

        可是好景不长,大约是1967年的下半年,父亲突然被抓,划为了阶级敌人,并关进牛棚,等待他的是什么呢?(未完待续)

附:表妹的来信

4月14日收到失联多年在北京的表妹的来信,也收到不少读者来信,对笔者是不小的鼓舞。

表哥:      您好!今天无意在《田纳西新闻》网站上看到你写的长篇记述文《父亲走了》,我一口气将连载全部看完。深感遗憾的是二十多年没有见过姨父,还清晰地记得1985年见到姨父时情景,姨夫说:“我一定要看看小晴”,“小晴已由小姑娘变成大姑娘了”,“那么高的个子”……

      该文也深深激起我的同感,我们父辈有高尚的人品、坚实的理论基础、严谨的学术态度,却没有遇到好的工作、生活环境,只有叹息的份。从文中我也深感你父亲的为人处事态度,这么和我父亲相似,甚至影响到我也有这种和中国世俗社会不和谐的态度。原因是我们太认真,你很好,逃离 了。

      您的这篇长篇记述文也将我带入到我童年的记忆中,除了姨父家那边的事以外,你们家几乎所有的事都能拾起我的记忆,生活习惯、颠簸……我也更加思念我的爷爷、奶奶、大姨奶奶。

     会关注你后面的连载。

   祝快乐!                                                                                      晓晴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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