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北美生活首页 >> 心灵分享 >> 父亲走了(5)
父亲走了(5)
作者:田纳西州 巍兒  来源:《田纳西新闻》   文字大小:【大】【中】【小】

    正在这焦急万分的时刻,母亲找到了一处住宅,一个靠在湖边的平房,我们和一家蔡姓人家合住,中间的堂屋共享,两边的厢房改成两小间卧室,三合土的地面,再加上后面的小花园。虽然房子简陋了不少,但是忽然间离开校园的左邻右舍,和周围一双双带着或怀疑或敌意的目光,一时间我们有了进入世外桃源的感觉。记得那一年是1968年。

    紧接着高校开始了“斗批改”,我的理解是斗也斗过了,批也批过了,期间还有武斗之类,高校总不能这样一味下去吧,还需要改一改吧。我想当年的毛泽东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用“改”字来遮掩一下。父亲所在的医学院被迁到了皖南的泾县茂林镇,父亲没有想到学校会搬到茂林。茂林是他的家乡,也是他的母亲和舅舅的家乡,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也是他小学中学读书的地方。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参加了抗日先锋队,在这里接受了共产主义的道理。

    茂林是一个非常有名的集镇,它紧邻云岭,后者是新四军军部所在地,茂林和云岭都是皖南事变的发生地。茂林地区有三个大姓:吴姓、王姓和翟姓,吴家出现过的名人好像最多,画家吴作人和剧作家吴组缃都是茂林人。我们老家在茂林的厚岸村,好像也出过不少名人,我能记起来的只有一生不大得志的共产党先驱王稼祥。据说这三姓的祠堂直到今天还是蛮兴旺的。茂林山清水秀,文人官人辈出,当年满镇都是明清时代的建筑物。抗日战争中,茂林竟然有三所高中,据说泾县县城都没有一所。当地流传一句民谣:小小泾县城,大大茂林镇。

    昔时茂林十四牌坊闻名遐迩,依次排列十三座牌坊,向南约20米又单独一坊,形成世上罕风的牌坊群;另外周边建有各类牌坊6座之多,计20有余。分别有“文武进士坊”、“乐善好施坊”、“孝子坊”、“贞节坊”、“节孝坊”、“节妇坊”等。牌坊群的宏建是茂林历史上鼎盛时期的重要标志。可见的历史上茂林还是出过不少人物。

    父亲当时虽然仍然是被关在牛棚,但是学校搬到茂林我想还是令他非常开心的。记得我去那里看望他,他们这些牛鬼蛇神不是住在“牛棚”,而是住在一个竹楼上,管理也没有那么紧了,加上食堂会提供餐食,凶狠的学生们好像都没有去,这成了这批人最惬意的关押期间了。

    记得我们一些黑帮的子女们每天在一起玩耍,无忧无虑。我们特别喜欢到小溪旁戏水,小河中的水清澈,一颗颗漂亮的鹅卵石,以及河里小鱼小虾,让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孩子们开了眼界!我还记得和一位叫小民的孩子(他爸爸是“右派”,妈妈是“特务”,都是父亲的同班同学),我们算是好朋友,在茂林镇上的巷道里长时间地走着,常常见不到一人,巷子两边都是人家,高高的围墙加上高大的风火墙,让人有着阴森森的感觉。

    那段时间可以时常见到父亲,父亲告诉我他13-14岁起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从未间断过,也让他从中撷取许多知识。那时我太年少,不然我会问他对文革中报纸上那些千篇一律的说教文章有啥感受。父亲对历史和地理特别熟悉,也特喜欢和别人聊这些,我想他多少都有点在炫耀他自己。记得小时候他带我去过南京,我特别喜欢听他讲述沿途的发生过的历史故事。他的历史和地理知识是真的渊博,而且对我的一生有非常大的影响。我开始对周围事情的关注,对历史和地理方面留心,并让我这个从来没有上过一天历史和地理课的人,自认为在这些方面的知识不输给周遭的朋友。有时候他会在我面前有意无意地炫耀他的英文。中学他是在西洋人的教会学校渡过的,大学里他的前四年的课是用英文上的,他的英文发音相当不错。他给我读英文版的《毛主席语录》,让我忽然感到他的形象高大起来,因为我所知道的英文只有“Long Live Chairman Mao”(毛主席万岁)和“I Love Beijing Tian An Men”(我爱北京天安门)之类。我想父亲算是我英文的启蒙老师了。后来,我对时事和新闻的关注,对中外历史的喜爱,对地理知识的熟悉,大概都和父亲有关。

    茂林的短暂时刻,是一段让我非常怀念的父子生活。接着父亲的学校得到上级的通知,他们省的所有医学院包括中医学院合并,他们将被遣往1000里开外的皖北大别山区。当时,文化革命正如火如荼吞噬着中华大地,我想父亲和所有中国人一样,对未来一片茫然。(未完待续)

 


相关文章

  • 田納西新聞(www.tncnnews.com), 2007-2010. All Rights Reserved.
    稿件投递:tncnnews@yahoo.com,地址:2720 Nolensville Pike, Ste 222, Nashville, TN 37211,电话:(615)977-8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