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了》是一篇由田纳西州读者巍兒投给本报“心灵分享”专栏的长篇记述文,读后令人感动。作者的父亲近日过世,作为远方的儿子不能回国送老父亲最后一程。他用自己的心写下对父亲的思念,并与本报读者分享。作者的语言朴实,用辞简洁,记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新中国”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和思想变革。也许你无法同意作者的所有观点,但是你无法否认这篇记述文对现在的年青一代更好地了解新中国成立六十年以来,特别是前三四十年所经历的风风雨雨,有重大的意义。 《田纳西新闻》编辑部
在1970年代后期,中国社会像过山车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大地震、中共元老周恩来和朱德相继逝去,连“万寿无疆”的毛泽东也带着遗憾撒手人寰。四五运动、四人帮的倒台让中国人像在惊涛骇浪中漂浮着,让西方的老外们直呼难以理解。一直到文革的结束,新时期的到来,父亲的多年来性格被压抑、被扭曲似乎得到一点释放。或者看到我们长大了,他不想继续在一个他不喜欢的环境里继续生活了!我觉得那个时候,他性格中倔强的一面得到爆发,他突然间搬出了家,同时提出和他结发20年的妻子分手。我想他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觉得和母亲之间没有感情了,他需要自由,解放后的生活将他变得孤独,现在他希望彻底地孤独!
对母亲而言,虽然70年代以来夫妻的感情已经到了冰点,但是离婚在那个时代还是稀有物,对母亲的打击还是极大的。喜欢父亲和不喜欢父亲的人似乎都在窃窃私语,或忧愁或欣喜,不少朋友亲戚来到家中劝说父亲,不过父亲不愿再回头!父亲太执拗了,他似乎愿意放弃所有,也不在乎所有,就是要离开这个20年的家。妹妹和我都很伤心,但是我们无能为力,我们只能看着父亲的离去背影。我觉得父亲铁下心离去的重要原因之一,是母亲在处理这件事情上的方式。我实在不愿埋怨母亲的所作所为,母亲算是一个懦弱的知识女性,在这样的风浪面前她几乎垮了。她选择了一个极不好的方式,就是硬要将这件事和当年父亲“出轨”相联系,她不断夸大故事,并且将故事告诉一些不该告诉的人,这样做的结果是让她的丈夫彻底地绝望。很多年后,母亲在北美接受了耶稣,上帝让她的心软化,让她的心有着更多的宽恕和爱。我觉得她对当年的举动还是有歉意的,以致多年来一直关注着父亲,在父亲晚年时,和母亲都住在妹妹家,母亲也在很大的程度上接纳了父亲。父亲去世时母亲不在家,妹妹到了办完后世后,才告诉了母亲。妹妹说,她们能够感到母亲的伤感。
改革开放后,大学里的知识分子们也蠢蠢欲动,一切向钱看。在这一点上,我为父亲而自豪!他鄙视校园里的诸多打着“科学”名义的研究活动,他听到某教研室开发研制降压香烟的消息后,对我说“这是荒唐”!他看到校刊上的一些“论文”,直说“可笑”!对各种学校里的各种所谓的创收嗤之以鼻!今天回想起来,父亲还是颇有真知灼见的。80年代以来的中国社会,用“浮躁”两字是最好的形容了,大学里也失去了传统的知识分子的情操,人心浮动,教研室里没有了集体备课,没有定期的科会,也没有多少观摩教学。学校了比较出色的老师们,几乎都以考研或出国为理由离开那所学校。父亲在八十年代中期退休,离开了他工作了30多年的医学院的岗位。我从来没有和他谈论过他的退休,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我能看得出他的惆怅,他的无奈和他的遗憾。好在他的临床病理的经验似乎还是留在不少人的记忆中。他时常收到外出“读片”,还有一些下一级医院邀请他加盟,在忙碌的工作中,父亲似乎得到了满足。
八十年代后期的几年中,父亲单独居住,也时常应邀到各地医院里会诊,他的生活应该是充实的。八十年代起,父亲开始了很特别的健身活动。父亲健身的毅力,我觉得可以和他当初对他的事业的热爱相媲美。无论春夏秋冬也无论刮风下雨,父亲的身影总朝鲜在清晨中操场上,从不间断。或慢跑、或打拳、或爬山,运动完了洗冷水澡。记得八十岁以后,他还坚持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爬山。几年前,他还得意地告诉我,他可以一口气爬到200-300米高的赭山,让许多年轻人感到惊奇。
我和父亲是同行,都是医学专业,当初父亲对我的专业选择还是满意的,在父亲的眼里我应该算是基本合格的儿子。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带着对中国国内体制的失望,带着对国内家人和朋友的眷恋,带着对西方社会和现代文明的憧憬,并带着不多的一点英文,简单地告别了父亲母亲和国内的亲友,来到了美国。说实话,当年出国时就下决心,与生我养我的祖国说再见,我不会回头的!
记得当年和父亲告别时,我们父子间没有太多的交流,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我出国是支持的,我也可以看得出他对有一位去美国的儿子是十分自豪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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